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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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聲色的將臉上的‘痦子’取下,然後閉上眼睛假寐,在得知自己被賣到慶香閣時就一直在打算。

慶香閣是黔陽城最火爆的青樓,不過是在憶情樓出現之前,慶香閣自從被取代就一直想要找個機會翻身,這一點可以利用。

等到陽光灑進這個‘小黑屋’時,姑娘們都已一一醒過來,與此同時,聽到鎖落地的聲音,門被打開了。

安瑾墨瞧著進來的‘大媽’,不由得感嘆,終於見到‘正宗’的老鴇了,這‘大媽’抹著一口血唇,梳得油亮的頭發泛著光,下巴上一顆大痣為她增色不少。

‘大媽’掃視了一眼屋內的女子,皺了皺眉,小手帕一甩,“把她們都給我打理幹凈了!”

於是‘大媽’身後的一眾姑娘扭著水蛇腰,將灰頭土臉的女子帶了出去,每個人都很老實,毫不反抗,也許是因為認命了,也許是因為‘大媽’身後虎視眈眈的大漢。

安瑾墨在兩個姑娘的攙扶下與其他女子一樣進了一間大屋子,擺了幾個木桶。

她們老老實實的在姑娘們的指示下褪去了衣物,躺進木桶,有不少女子流著淚抽泣。安瑾墨直到換上她們的‘職業裝’,坐在梳妝臺前,等著姑娘給她上妝才擡起了頭。

“呀!”一個姑娘拿著眉筆驚呼。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叫出聲的姑娘呆呆的看著坐在銅鏡前的女子,目瞪口呆。

另一個離得近的姑娘同樣睜大了眼睛,“媽媽,您快進來瞧瞧!”驚訝之色溢於言表。

“怎麽啦?什麽事這麽大驚小怪的!”‘大媽’扭著水桶腰推開了門。

“媽媽您瞧,我不知道要如何上妝了。”姑娘指著身側坐著的女子。

‘大媽’瞪了她一眼,隨即看向背對著她的安瑾墨,“轉過來。”

安瑾墨很是順從的轉過去,擡頭,挑著眉角。

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她們從未見過這樣美的人。

只是一笑,便斂了世間顏色。

☆、何必夜盡又一日

‘大媽’楞了片刻,隨即掩著嘴笑開了花,“看來我這兒的慶香閣走了大運,竟來了一位絕世搖錢樹。你叫什麽名字?”

“安瑾墨。”她依舊淺笑,魅惑眾生的模樣。

略思考了下,‘大媽’開口道:“以後便叫‘陌瑾’吧,聽起來好聽些。”說罷,拉過安瑾墨走出屋子,帶她到了一間新屋。

安瑾墨看著‘大媽’拿出來的衣服,一件比一件省布料。她用指尖勾起一件衣料較多的露肩長裙。

‘大媽’拉著她的手,佯裝親切的說:“陌瑾啊,想必你也明白自己這個模樣多勾引人,不管你以前是什麽身份,到了這裏便只有一個結果,我也不想你吃苦,只要你聽話,保管你有享

不完的福~”

穿戴好衣服,安瑾墨似笑非笑的看著‘大媽’,“你可想要一步登天?可想讓慶香閣成為青樓第一?可想賺大把銀票?”一連串的反問,讓‘大媽’楞了神。

看著安瑾墨的表情,‘大媽’有些心動了。

“我倒有一計。”胸有成竹的模樣。

“說來聽聽。”

++++++++++++++++++++++++++++++++++++++++++++++

夜晚如期而至。

今夜的慶香閣與以往有些不同,大廳內人滿為患,人人存著好奇和期待的心情。

‘大媽’在二樓觀望著,眉間染上點點喜色,白天聽陌瑾的讓人在外宣傳慶香閣有一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世大美人將在今夜出現,以訛傳訛,越來越誇張,倒是有

些效果。

安瑾墨瞧著客滿為患的慶香閣,冷哼一聲,拿起手中的琵琶,踩著小碎步,登上了臺,她身著大紅色紗裙,肌膚在燈光的照映下若隱若現。

擺好琵琶,安瑾墨也不說話,只是微微擡頭便引來全場驚呼,勾起唇角,真是諷刺,曾經一直遮掩的皮相竟會在這種地方這種身份公眾於人。

開口便清唱起來,接著慢慢的配上琵琶,她唱的是什麽想必也無人在意,只要有這幅皮囊,便足以。

一曲畢,男人皆已為她癡狂,安瑾墨放下琵琶,站起身,撩撥著長發,嬌嗔道:“各位爺,奴家美否?”

眾人齊聲道:“美極美極!”

她笑得媚態,“那各位爺,兩日後可否賞臉來看奴家與憶情樓的姐姐們的表演?”

“好極!”

“那麽一定要來哦~”

一定要來啊,如絮姐。

憶情樓。

一封書函被柳如絮握在手裏,掃了幾眼,她的臉色冷下了幾分,對傳信的人說:“告訴你們老鴇,兩天後我們憶情樓定去赴約,到時候還請讓‘陌瑾’完完整整的出現在老娘面前!”她

最後一句話說得刻意。

在安撫好那一幫色徒,安瑾墨正吃著‘大媽’送來的鳳梨,門吱呀一聲。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孩出現在門口,身後是幾個母愛泛濫的女人。

“就是她!找到了。”男孩伸出他的小白手,笑得燦爛。

安瑾墨一楞,這男孩兒怎的這般眼熟?

“我?”她楞楞的指了指自己,這麽好看的男孩,她只見過一次,莫名的脊背有些發涼,“為何找我?”

“因為姐姐長得好看,長得好看就有好看的血呀。”他理所當然。

安瑾墨又問:“要好看的學血做什麽?”這種類似的話她也只聽過一次,當時並未在意。

“用來做肥料,給桃樹做肥料啊~我和哥哥為了找好看的血,出來好久了呢,終於找到了!”小男孩興高采烈,說著自來熟一般坐到屋子裏的床上,拿著梨啃了起來。

將門一關,把跟來的女子隔絕在門外,安瑾墨一個手不穩就將吃剩下的半個梨子丟到了男孩兒的頭上。

“疼——”

“為什麽不是梨樹?”她無厘頭的問道。

“因為我家只有桃樹。”他回答的中肯。

“桃樹只用澆水也可以長。”她說得認真。

“但是用好看的血花會開得好看。”

“其實姐姐長得不好看。”安瑾墨努力著想要打消男孩兒詭異的想法。

“可是我覺得姐姐和我的哥哥一樣好看。”

“哥哥?”

“對,我的哥哥長得好看,還很厲害的,什麽事他都能做到!”說到他的哥哥,男孩兒異常自豪。

“那你哥哥能變成女人嗎?”

“......”

“你哥哥能把劍捅進心臟,不流血也不死嗎?”

“......”

“那你哥哥沒什麽了不起的。”安瑾墨攤手,不屑的說。

“哼!反正我哥哥是最厲害的!”小男孩怒了,“兩天後,我就讓哥哥來抓你去當肥料!”說著跑走了。

安瑾墨看著敞開的門,有些失神。她剛剛做了一個夢,夢到有一個喜歡拿人當肥料的小惡魔說兩天後讓他哥哥來抓她...

兩天後,是個好日子呢。

☆、情花鎖

在這‘兩天後’到來前,安瑾墨再未見到那個言行詭異的男孩兒,讓她稍稍安了心,只是那‘大媽’一天找她不下五次,著實讓她心煩。好不容易得了空,她和‘大媽’派給她的姑娘清

兒站在二樓的圍欄邊,俯視著大廳的景象,其實真的沒什麽可看的,不是男的調戲女的,就是女的撩撥男的,在憶情樓,她早看了不下百遍。但是呢,總是比回房看冷冰冰的墻,大紅色的床

要順眼的多。

“姑娘,您瞧那人真是怪人,來了這慶香閣竟是只喝酒,不找女人。”清兒顯然是無聊了,語氣因為找到了趣事而活潑不少。

順著清兒指的方向,安瑾墨瞧過去,那個怪人很好找,一身素衣,身姿挺拔,可惜因為背對著看不清面容。

安瑾墨胡思亂想著那人背後的故事。也許他心儀的姑娘在這裏,因為‘大媽’不放人或是贖金不夠而郁郁寡歡,或是在家與妻子慪氣,出來尋歡作樂,卻又對妻子愛極,忠心不渝而苦悶

....笑出了聲,她真的是太無聊了吶。

看著那背影,只覺與心底的某個影子重合,真的是很眼熟,心裏一悸。

她定睛望去,那人卻已不在。

“清兒,回去吧。”她轉身,有些自嘲的笑笑,怎麽可能是他呢?

醒醒吧。安瑾墨對自己說。

+++++++++++++++兩天後的分割線++++++++

柳如絮帶著一眾姑娘邁進慶香閣的時候。心是疼的。

只需一眼,她便看到了孤獨的站在臺上的女子。那女子穿著單薄,那女子笑得是她從未見過的明艷也是從未見過的漠然...

柳如絮按捺住心中的急躁,對著迎面而來的‘大媽’,以冷漠的口氣,“說吧,她,要多少銀子?”

此時柳如絮只有一個想法,把這個在臺上笑得涼薄的女子帶回去,給她一個擁抱,告訴她沒事了。無論那人再怎麽成熟,都是叫過她一聲‘姐’的,她的妹妹。

“哎呦,柳妹妹怎的這般急性子,何不讓‘陌瑾’表演下,也好讓各位爺評論評論是你憶情樓的花魁姑娘艷壓群芳還是慶香閣的‘陌瑾’擠壓一籌~”

柳如絮不語,眸子深沈了幾分,看著臺上的女子。

一直跟在她身後的程梓嬈就沒她那麽好的耐性了。

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便是一巴掌,打得‘大媽’臉上的粉顫顫的往下掉,“你個死八婆!還沒到六伏天竟讓我家姑娘穿這麽單薄,想凍死她嗎?!”她不待‘大媽’反應過來,又甩了一

耳光過去,“若是我家姑娘有個好歹,老娘讓你償命!”說吧,小跑著過去安瑾墨的身邊,拿著一個披肩裹了上去,程陌楊隨後跟上,向著周邊楞住的人散發著冷氣。

安瑾墨看著程梓嬈的悍婦樣,回抱住她,“梓嬈。”

【有花開花落的聲音悄然回響,有雲卷雲舒的清風溫柔拂面,有歲月舒展,有時光流淌,就算看不到陽光,可是伸出手依舊能抓得住誰人衣袖。我不安的回頭時,有你們在身邊,臉上一

定還帶著我看不見的微笑。】

慶香閣的人全都被此時的場景震住了,一臉迷茫,本來嘈雜的環境經程梓嬈這一攪合瞬間安靜下來了,柳如絮有些頭疼,這要如何收場?本來打算拿銀子贖她,畢竟賣身契還在慶香閣,

可是現在‘大媽’恐怕賣給誰都不會賣給她了。

就在這時,門口的一個聲音打破了沈寂。

“她,本大爺要了!”

眾人望去,柳如絮等人面露驚訝。

‘大媽’終於反應過來,扯著笑容:“哎呦,這不是文大爺嗎~”

這位便是文大爺,有斷袖之癖的文大爺,爹是丞相的文大爺,被他們修理過的文大爺,有錢的文大爺~

文大爺大手一揮,“她,三百兩,本大爺要了!”

‘大媽’顯得為難,“這,文大少爺不是我不賣您面子,只是這陌瑾姑娘憶情樓的柳妹妹也...”她記恨著柳如絮,並不知道文大爺與她們的淵源,‘大媽’只想著讓柳如絮和文大爺撞

上!

“哎呦~誰說我要這姑娘啦?不過是玩笑話,奴家怎敢和文大爺搶呢~”柳如絮反應很快,讓他來當冤大頭可是個不錯的選擇~雖說文大爺有怪癖,但四肢簡單頭腦也不發達,很好對付

,只要先讓瑾墨脫離這個虎口,便什麽都好辦了。

“哼,還是柳媽媽識趣,那麽朱媽媽怎麽說?”文大爺看著柳如絮的笑心裏發毛,上次的事給他留下不少陰影...

‘大媽’瞧這架勢,想著陌瑾留在這裏也是個惹事的,不如趕緊推掉,省的日後麻煩,就點頭答應了。

柳如絮程梓嬈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張賣身契轉移到文大爺的手上,笑得不懷好意。

安瑾墨被文大爺牽著,眼瞧著就要邁出慶香閣。

眾人都以為好戲已經落幕。

“哥哥,就是她!”小惡魔的聲音。

☆、青煙醉

安瑾墨腳一軟,眼前一花,只覺雙腳脫離了地面,她被人扛在了肩上,暈暈乎乎的看到了小惡魔笑得燦爛的臉,她咬牙切齒,真的很想在那粉嫩的小臉蛋上掐幾朵花出來,但最終因為高

速移動而有些反胃,她什麽也做不了。

喊她名字的聲音越來越遙遠,隱約間看到有人追了過來,努力的睜大眼睛卻怎麽也看不清追過來的人是誰,最後的最後,她終於只能聽到風從耳邊呼嘯的聲音,看到混沌一片的景象。

“姐姐,你在笑什麽?”

“我在笑自己真是偉大,還能滋養桃樹,就是不知道能滋養多少棵。”她看著屋頂,此時她被關在一間閣樓裏。

“一棵。”小惡魔伸出一個手指,在安瑾墨面前很肯定的說。

看著那白嫩的手指頭,她真想一口咬下去,“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家只有一棵桃樹。”小惡魔理所當然的回答,“看過它的人,除了我和哥哥都成了肥料。”

“.....”那是妖樹吧?!

小惡魔見他不說話,很天真的問:“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她異常堅定的拒絕。開玩笑,看到了不就意味著要當肥料了嗎...

++++++++++++++++當肥料的分割線++++++++++++++++++++

陽光很溫暖,風很輕柔,心情很悲傷。

安瑾墨仰頭看著佇立在她面前的‘妖樹’,到底她還是見到了,這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妖樹’...花很紅,樹葉的莖是淺紅,樹幹是棕紅,風一吹,便是一股子的血腥味。

她長嘆一聲,“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不再吃桃子了。”說罷,轉過身,看著那一對兄弟,“下手快些,沖著脖子砍,這樣死得快,不疼,流的血也多。”

閉上眼睛,隱約透著笑意,允政啊,怎麽辦,我要去找你了。

小惡魔看著哥哥的刀在陽光下泛著光,眼瞧就要落下,他似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出聲:“哥哥等一下,我還有個問題要問她。姐姐,你說我哥哥厲不厲害?”他依舊執念於此。

安瑾墨睜開眼睛,看了‘哥哥’一眼,說:“你哥哥厲害的不得了!就像那個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神出鬼沒,會吐水噴火的葫蘆小金剛一樣厲害~就是不知道和凹凸曼比誰厲害,畢竟

人家是打怪獸的。”

“葫蘆...凹凸曼?”小惡魔摸不著頭腦了。

“對~據說很久很久以前一只蛇精和蠍子夫婦被壓在一座山下,他們作惡多端...葫蘆很快的長大了,一共七個葫蘆...大娃力大無窮...三娃刀槍不入...”她突然閉上了嘴



“然後呢?”小惡魔正聽得興趣勃勃。

“然後我不想講了。”安瑾墨挑著眉,揚著下巴。

“為什麽不講!我要聽!”小惡魔很不滿,

“一想到講完就要當肥料就不想講了。”

“你不想講的話,現在就要你當肥料!”小惡魔威脅道。

“無所謂,是你聽不到,我又不虧。”安瑾墨玩弄著手指,耍著無賴,瞟了一眼沈默不語的‘哥哥’。

小惡魔猶豫了,對他哥哥說:“哥哥,我們先不拿她當肥料了好不好?等她講完了再拿她當肥料。”

“你喜歡便好,今天換個人當肥料就是。”‘哥哥’眉眼溫柔說著毛骨聳人的話。

安瑾墨沈默的跟著小惡魔回到閣樓,恍然間似乎看到了血濺桃樹的場景。

對不起,素未謀面卻替我今天死的人。

“不拿你當肥料了,快講!”小惡魔的聲音拉回來安瑾墨的思緒。

“等明天吧。”她口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不行,現在就要講!”

安瑾墨看著小惡魔,直到他消停下來,她才出聲,“你叫什麽?”

小惡魔楞了下,隨即老實的回答:“我叫言。”

“你哥哥呢?”

“哥哥叫白。”

“沒有性氏?”

“沒有,”小惡魔猶豫了會兒,又道:“哥哥說,我們可以姓‘桃’。”

“陶?”

“嗯,哥哥說他找到我的時候,我身上有顆桃樹的種子,現在變成了剛剛你見到的桃樹。”

安瑾墨終於有了些微的表情,“你沒有父母嗎?你與你哥哥...”

☆、夢流連

安瑾墨終於有了些微的表情,“你沒有父母嗎?你與你哥哥...”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父母,就算有,我也不會認他們,我有哥哥。”小惡魔說得堅定,提到他的哥哥,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自豪的笑容。

【我沒有爸爸,就算有,我也不會認他,我有媽媽!】恍惚間,安瑾墨覺得這話似曾相識,多相像啊,連表情都與那時的她一模一樣。

這是一對心理有些扭曲的兄弟,他們血腥,他們固執,他們殺人不眨眼,但是這一刻,安瑾墨卻再也無法從心底厭惡眼前的男孩。

伸出手,頭一次摸了小男孩的臉蛋,笑的溫柔:“言,你有個好哥哥。”盡管他不是個別人眼裏的好人。

“我知道!”言使勁的點頭。

是啊,這個喜歡拿人血澆灌桃樹的男孩心裏比誰都清楚,就算沒人說他的哥哥好,他也知道他有個好哥哥。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安瑾墨一直待在這個閣樓,曾經在外游歷而曬黑的皮膚因長時間不見日光,而有些病態的白。她每日給言講半個故事,就這樣一直持續到現在,保住了性命。

有時她與言閑聊,才知道言的哥哥是個職業殺手,倒是意料之中的契合。讓她欣慰的是,言答應了她再澆桃樹的時候,不會讓人死掉了。

每天盼望著程梓嬈他們能想到辦法救她,或是斛律錚找到她。但她也明白,程梓嬈無權無勢,斛律錚國事纏身,只能她自己拖一時是一時。

在閣樓裏的日子很漫長,只要言不找她講故事,她便有大把的時間用來悉數過往,她不知道是否有了蘇流歌的消息,於是就天天祈禱,為了在乎的人,她寧願相信一下不靠譜的老天。她

不知道斛律錚是否脫身,有沒有順利保住王位,她只能祈禱;她不知道長憶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她只能祈禱;她不知道程梓嬈一家是否安康,她只能祈禱;她不知道憶情樓是否興隆

依舊,她只能祈禱;她不知道允政....她連祈禱的機會都沒有。

時間真的很強大,一年的時間不到,對於允政,她只記得一件事,他失了信,他騙了她。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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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那個安在被她妹妹用大鐵車撞了以後呢?她死了嗎?”言晃著安瑾墨的胳膊,迫不及待的問。

安瑾墨勾了勾嘴角,道:“安也以為她死了呢,但可惜沒有死,她在另一個沒有大鐵車,沒有妹妹的世界變成了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安醒來後很無助,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後來安交

到了幾個‘小’朋友,然後一起變成了很好的‘大’朋友,安很快樂,前所未有的快樂。”聲音是滿滿的回憶,片刻她話音一轉,笑容變得有些諷刺,“但是呢,安是個不祥的人,她的家人

在一場大火中全部死亡,她最疼愛的朋友失去了自己的幸福,曾經說喜歡她的人也再也無法出現,與她有關系的人,或被迫遠去他鄉,或生死未蔔,或,死亡。”

言聽得認真,在安瑾墨說到‘不詳’二字的時候皺了眉頭,“哥哥說過,認為自己不祥的人都是蠢貨。”

安瑾墨的眉腳挑了挑。

“哥哥說,‘不詳’這個詞不能輕易認定,認為自己是不祥的人都是軟弱的,把一切不幸的事都攬於自身,日日懺悔,夜夜自責,忽略掉因為自己而幸福的人,這樣的人就是蠢貨。”

安瑾墨看著眼前的小孩,滿心驚訝,她笑著說:“也許安就是個蠢貨吧。”是啊,把一切不幸的事都攬在自己的身上,的確很像是蠢貨的行為呢,她不知道是否有人因為她而感到幸福,

但怎能貶低自己的存在呢,什麽時候她學會了鉆牛角尖?

‘血桃樹’的花已開得茂盛,紅得驚心。

安瑾墨在桌腿處把‘正’字的最後一筆刻上,這個房間已經有了十八個完整的正字,過了今夜,便是她呆在這裏的第九十天。

今夜,無月。

言的哥哥去殺人了。所以此時這間閣樓的氣氛輕松了不少呢。

聽著風刮過窗戶縫發出的嗚嗚聲,安瑾墨覺得就像野獸的吼叫。打開窗戶,她看到潑墨一樣的夜色中一個被黑色暈染的人。然後就如做夢一樣,她望入了一雙眼睛裏,一雙黝黑的眸子,眼窩微陷,睫毛濃密的眼睛,除了這雙眼睛,她再看不到別的東西。

她聽到他說,“我來晚了。”張了張口,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結實的臂膀攬住了她的腰身,夢一樣的,她被他抱起,然後夢一樣的躍出了這間閣樓,最後夢一樣的,身後的閣樓燃起了熊熊大火。映襯著二人相擁的身影。

從始至終,她只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眸,也只能看到這一雙眼睛,她著一身黑色夜行服,黑布遮住了他的模樣。

不知道他抱著她走了多久,直到見到一個牽著兩匹馬同樣穿著夜行服的人才停下。

安瑾墨終於將目光移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那雙眼睛微微上調,一雙風流薄情的眼睛,她不發一言。

“來了,走吧。”他避開了她的目光,聲音是如此的耳熟。

三個人,兩匹馬,他們狂奔了好久,直到天際泛白,進入寫著’黔陽城的城鎮,到了一個只掛著‘酒’字的酒館後院。

☆、胭脂淚

如入了魔怔,安瑾墨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兩塊遮住面的黑布,她對身材略顯消瘦的人說:“終於回來了,還以為你會死在那場瘟疫中了呢~下次失蹤前麻煩先提前跟我說一聲,省得我為你

擔心,你卻在旁邊看笑話,很丟臉呢。”她面無表情,神色寡淡。

那清瘦男子低下了頭,握住了拳,他就知道聰慧如她,怎麽會看不出這其中的貓膩。

安瑾墨把目光轉到抱她逃出來的男人身上,伸出一只手,向著他的臉的方向,在半空微微曲著手指,慢慢走近。

“誰能告訴我,你是人還是亡魂?”

“我還活著。”他如是說、

“呵,我要怎麽形容現在的心情,?我希望你活著,因為我不想你死,我又希望你死了,因為我不願你騙我。”

他的睫毛顫了顫,遮住他模樣的黑布終於被安瑾墨扯掉

“赫連允政,你個騙子。”

說完,她用胳膊肘揮向了他的下顎,他踉蹌了幾步,一聲悶哼。

“你不會明白我當時的心情。”她用腳踢向他的小腿骨。

他一動不動,硬是接下了所有的力度。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是怎麽熬過來的。”安瑾墨撿起腳邊的石子砸向他,“說什麽保護我?什麽等你回來?全是狗屁!”她停止了攻擊的行為,“我一直都相信著你,一直相信著..

.給我滾!滾回你戰死的沙場,滾!”

一片寂靜。

清瘦男子已露出了原本的模樣,站在一旁的他看著心裏難過,卻毫無插手的餘地。

“什麽人...蘇流歌?還有允政...”聞聲而來的程梓嬈和程陌楊又驚又喜,但很快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漸漸噤了聲。

允政終於擡起了頭,他看著安瑾墨,帶著幾不可聞的顫抖,微顫著唇瓣:“太好了...還能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感謝上蒼也好,感謝神也好,謝謝還能讓你我相見。

熟悉的聲線透過耳膜,在腦海裏不斷的盤繞,原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這個聲音了,突然,非常的難過。

安瑾墨笑得酸澀,呢喃著,“怎麽可以這樣...”她緩慢的蹲坐在冰涼的地上,雙臂環著彎曲的膝蓋,頭埋在臂彎處,如被丟棄的娃娃般無助的顫抖著雙肩。

“梓嬈不願我傷心,我就不會難過,如絮姐想讓我快樂,我就天天笑,你讓我信你,我信了,你讓我等你,我等了,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你們有什麽事都要瞞著我?!長憶是這樣,流

歌是這樣,洛辰是這樣,就連你也如此,什麽事都自作主張,不想讓我知道沒關系,但也不要讓我察覺好不好?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丟掉的垃圾...”

允政心裏悲痛萬分,想要辯解什麽,看著安瑾墨,下一秒,卻又自嘲的斂下眼眸,手半擡起來懸在空中,頓了頓,又放回了原處。

他沈默不語,沒有任何的反駁,看著蜷縮成一團的她,才明白,他們傷了她,傷了很深。

安瑾墨手撐著膝蓋,緩緩地站起來,她低著頭,彎著腰身,雙手撐著膝,呼吸沈重,全身不住的顫抖,喉嚨深處不斷傳來陣陣痛苦的幹澀,夾雜著不知名的洶湧。

閉上了眼睛,淚水滴在地上,暈開,然後消失,再擡起頭,臉上已是幹涸一片。

“你們走吧,我全當你們失蹤了,死了。”她的眸中一片冷然。

“瑾墨,”允政出聲,抑制不住的顫音,“對不起...”

望著天邊,她努力不讓淚水再流出來,慟哭也好,撕心裂肺也好,在他喊出她的名字的那一刻,恐懼難過傷心怨恨像一堵倒塌的墻,化成了殘垣廢墟。

曾經,她安瑾墨在這個世界醒來的時候就下定了決心,絕不會再原諒讓自己受委屈的人,她可以包容一切,卻獨獨害怕欺騙,她以為她永遠都不會原諒眼前這兩個男人,不過‘永遠’還

沒到,她就敗了。

只怪他們相識的太久,久到無法責怪。

++++++++++++++++++++++++++++++++++++

捧著一杯熱茶,安瑾墨看著圍了她一圈的人,柳如絮還帶著‘職業妝’,蘇流歌,允政站在一旁就是不敢對上她的眼睛,程梓嬈死盯著她一動不動,程陌楊抱著小木頭,父子倆一個表情

,就是沒有表情。

“都圍著我做什麽?在吊喪嗎?”安瑾墨喝進一口熱茶,平淡的開口。

眾人作鳥獸狀散開,唯有程梓嬈張開手臂,猛然撲向她,安瑾墨被抱了個滿懷。

抹掉眼角的水漬,“瑾墨,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她的聲音帶著後怕的噓唏。

掀起的撇頭,“別把眼淚鼻涕蹭在我身上。”雖是這樣說,她卻把她抱的更緊了些,順著程梓嬈的背,一下又一下。安瑾墨明白,程梓嬈這次是真的嚇到了,是真的害怕。

她的熟人中,只有這個已經當娘的女人守在她身邊的時間最久,如何不珍惜?

☆、不過相思

放開她後,程梓嬈看著一臉平靜的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安瑾墨掃了一眼眾人,“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告訴你們的是,我打算去烏月國一趟。”至於去做什麽,人人心知肚明。

眾人一致露出驚訝的表情,唯有蘇流歌低頭沈默。

“你不是剛剛回來...而且你...他們...”程梓嬈吞吞吐吐,不知要怎麽開口。

允政上前一步,終於擡起頭看著她,用覆雜的表情,“你,不問嗎?”不問我們為何會突然出現。

淡淡的瞥了一眼,她將茶杯放下,“既然你們不願說,我問了又有何用?不願說便不用說,與我而言,無所謂了。”頓了頓,她垂下眼簾,“只是,請求你們,以後不要再騙我了可以嗎

?”她用了‘請求’二字,讓他們的心刺痛得厲害。

“絕對不會了。”蘇流歌很認真很認真的說。

“那便好。”

氣氛似乎又僵了起來,柳如絮見狀,連忙圓場。

“來來來,都喝口水,幹站著做什麽,瑾墨丫頭快說說你這些時日都經歷了些什麽事,你不是跟著斛律錚去草原了嗎?”

“在半路上被擄了,然後就被賣進了慶香閣,然後又被一對怪異的兄弟擄了,然後被救了,最後我就在這兒了。”

......這樣的解釋和不解釋有區別嗎...

“斛律錚呢?他怎麽可能眼看著你被擄走?”

“他啊,遇到了暗殺,他的小叔叔覬覦他的王位,但願他平安無事。”

眾人沈默,開始在腦海裏想象著她的遭遇,然後一陣後怕。

“對不起,本來是想讓你出去散散心的...”程梓嬈難得有了自責的心情,柳如絮同樣面色不佳。

“這和你們沒關系,真的沒關系啊。”她連忙否認,但卻並未減少她們的愧疚。

嘆息,“哎呀!”安瑾墨大叫一聲,雙手捂住腹部。

眾人皆一楞,唯有允政在心裏無奈,她啊,又要找些理由來轉移話題了。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她擡頭,“好餓——”

眾人恍然,隨即對她一陣推搡,埋怨著卻又帶著笑意。

“丫頭,坐著好好等著,待會兒讓你嘗嘗你如絮姐姐的高超廚藝~”柳如絮挽起袖子妖嬈萬分的向著柴房走去。

程梓嬈見狀,也挽起袖口,“如絮姐,我給你打下手!”

蘇流歌舉著手嚷嚷道:“我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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